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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床共读 - 另一个梁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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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3-22 20:03:5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wudixiaosheng 于 2014-3-22 20:15 编辑

同床共读

liangzhu.jpg
  英台,上虞祝氏女,伪为男装游学,与会稽梁山伯者同肄业。山伯字处仁。祝先归,二年,山伯访之,方知其为女子,怅然如有所失,告其父母求聘,而祝已字马氏子矣。山伯后为贸令,病死,葬贸城西。祝适马氏,舟过墓所,风涛不能进,问之有山伯墓,祝登号恸,地忽裂陷,祝氏遂埋也。晋丞相谢安奏表其墓曰“义妇冢”。
  ——唐张读《宣室志》


  一、梁山伯
  我的孤独是一颗隐隐作痛的蛀牙,无人知晓。
  娘整天唠唠叨叨的,只记挂着我的功名。那功名是我的吗?我倒觉得更象是她的。看我整天闷闷不乐,象害牙痛,娘就以为我是怨读书太苦,想女人了。
  娘说:山伯啊我儿,娘知道你在想什么。可凡事都得有个先后顺序啊,古人说得好:书中自有黄金屋,书中自有颜如玉。你要取了功名,满大街的黄花闺女、十里百里的富家小姐,还不由着你挑。真要到了那时候,你天天上妓院逛窑子,娘都瞎眼不管。
  娘一说这个,我就烦。
  除了娘,家里还有个四九,在一边跑进跑出的,也烦。那张娃娃脸整天挂着笑,象一歇不歇地揣着个金元宝。别看他才十九岁,却早已是个泡妞高手了。女人过他的手,他是雁过拔毛,沾不上腥也要捏两手摸几把。
  因为父亲死得早,娘儿俩坐吃山空,娘的手就收得越发紧了。娘对四九说:小四九啊,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,以后屋里买菜的事就不劳你了。菜钱里克扣点零化钱,这也是人之常情。四九平日里就是靠这点钱在沾花惹草,我原先以为只有自己知道,谁知娘也是心知肚明的。“老夫人,这种事哪能劳驾你啊,我去我去。”四九急得脸都红了。
  但娘做事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。
  “你把四九辞退得了。”我对娘说。
  “山伯啊我儿,你不懂啊,好歹我们梁家也算是大户人家,一个仆人都不雇,这不是把脸当屁股晾给别人看吗?”娘说。
  “脸面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银子化?”。
  “山伯啊我儿,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,你辛辛苦苦读书图什么?娘死皮赖脸的活着图什么?不就图一张脸面吗?不就盼着那一天吗?”娘说着说着,眼泪鼻涕又一起来了。
  我最受不了的就是我娘的眼泪。
  “好了好了,我懂,我错了。”
  我信步进出庭院,窗外的雨正好停了,月季花开得很艳。
  四九站在院门外,又在跟邻家一个女孩打情骂俏。那个女孩已经让他忘记了零花钱的事。
  一个见着女人就能忘乎所以的男人是一个多么快乐的男人啊。
  那种无边无际的孤独又潮气一样朝我袭来。
  快乐。这种感觉我有过吗?
  也许有过,比如几年前,当我单独跟恩师在一起时。但它们都是短暂的。
  我走进恩师的书房,恩师还午睡未醒。正午的阳光从窗口探进来,照出了空气中的浮尘。整个书房里只有他细碎而又绵长的鼾声,我就坐在一边悄悄地看着我的恩师,这个时候的我是忘乎所以的,也许就象面对年青女子时的四九。
  这个时刻是快乐的,但又是短暂的。当我感觉到快乐时,师母的脚步声总是适时地响起。也许这根本算不上快乐,因为快乐应该是双向的。恩师醒过来看见了师母,这时在他的脸上我发现了另外一种快乐。这种快乐在瞬间就把我的那种所谓的快乐转化成了痛苦。恩师有他的师母,而我依然是孤独的。正是在这种快乐与痛苦的交替折磨中,我离开了杭州府,离开了我的恩师。
  但家居的日子同样是痛苦难捱的。我想我应该是一个正常的男人,因为我那家伙会勃起,我也会梦遗。但我似乎又不是个正常的男人,因为我那家伙不喜欢女人,我也不喜欢。
  记得有天我正洗着澡,那家伙不知不觉又硬朗了起来。正瞅着。四九忽然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,他也光着身子。见着这阵势,四九愣了愣,回身想撤。我说:四九,你站住。四九说:对不起,相公,冲撞你了。我说:冲撞个头啊,你来得真好,帮帮我吧。四九说:怎么帮啊,我一个男人。我说:给我擦擦身子搓搓背总成吧。四九说:相公你饶了我吧,两大男人光溜溜的,象怎么回事?要不,我去找个女的来?一说到女人,我那家伙忽然就软了。我说:你滚吧。四九就真的滚了。
  日子一日挨着一日,我依然读着我的圣贤书,娘依然在我耳边唠叨着“山伯啊我儿”,四九依然傻笑着在我身边进进出出,无所事事地忙乎着。直到有一夜我意外地做了那个梦。
  第二天天一亮,我就起了床。
  我对娘说:娘,儿得出一趟远门。

  二、祝英台
  我说我会骑马,那是骗我老爸的。我细皮嫩肉的怎么会骑得了马呢?
  快出城门时,我用我的马换了一匹驴。那个卖驴的跛老头大概一辈子也没碰上过这种好事情,乐得眉眼都分不清了。
  银心从没出过远门,知道这次能到杭州府去,一路上叽叽喳喳的比我还乐。
  她牵着驴走在前面,回过头来说:小姐,你骑着驴真帅。
  我有点得意扬扬:是吗?再一想,不对。
  我说:什么小姐?叫相公。记着了。
  银心“嗤”的笑出了声:对,叫相公,记着了。小姐——
  我说:记着就好。再一想,不对。怎么又是小姐?
  两个人又笑成了一团。
  这时,那匹公毛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它似乎恼了:去杭州府的路还远着呢。
  我老爸的食古不化在上虞城有点名气,可他最终居然答应了我,这实在有点出乎我的意料。一个娇小姐千里迢迢要去杭州府读书,这事听起来的确有点荒唐。其实我也只是心血来潮,老爸要真的不答应,我闹一闹,事也就过了。谁知我那黄脸三嫂却在一边借题发挥开了:“男子求学图功名,女子读书为情人,小姑杭城三年归,一定可抱小外甥。”她这么一顺口溜,让人没了台阶,于是我牛脾气发作死活不肯歇手了。后来银心就想出了个女扮男装的点子。
  临走前,我跟那个黄脸婆砧板对薄刀大吵了一场。我说,三年后若我清白身回来,我挖出你的眼珠子。她说,好啊,要真让我说中了呢,那可是我挖你的眼珠子。于是,我俩背着家人在后半园埋了一块红绫绸,若失贞操则绸变色,若保清白则绸如故,并立了毒誓。
  毛驴“得得得”敲着碎步,城门已被抛在身后,正午的官道杳无人迹。
  静默中我闻到了空气里草木的清香。就在同一刻,我忽然感觉到了寂寞,比香气更加真实的寂寞。
  事实上她一直暗暗潜伏在我的身上,当四周沉寂下来后,她于是象一条花斑蛇一样钻了出来。这个初春的正午,在上虞城去杭州府的官道上,我不知不觉从一个娇气任性的女儿变成了一位多愁善感的女人。
  与此同时,我的命运也正在不知不觉中发生转变。
  此刻,当我走在从上虞城去杭州府的官道上时,那个叫梁山伯的男人正走在从会稽县去杭州府的官道上。就象这两条官道命中注定将在那个叫草桥的路口相遇,我和梁山伯正分头奔赴那场命中注定的惊天动地的爱情。
  这些,我当然都是后来才知道的。

  三、四九。
  一路上,我的傻相公翻来覆去都在说着他昨夜的那个梦。
  他说他走在一条道上,走着走着就看见了另一条道,一条一模一样的道。他说那个地方叫草桥,不远处有一座山神庙。他说就在那个路口他看见了另一个人,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。那个人叫他梁兄,而他就叫他贤弟。他说那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走到一起,那两条道就合并成了一条道。
  日上三竿,正是人疲马乏时,我们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。
  我那傻相公说得一点不差。
  那个路口果然就叫草桥,不远处也真的有一个山神庙,我的傻相公果真就遇上了他的贤弟。两人滚鞍下驴,一见如故,叽哩呱啦的说上了话。一转眼功夫,他们已惺惺相惜,难舍难分,于是二话没说就进了庙,下了跪,报了生庚,排了长幼,又互叩了响头。等到站起来,一个说“贤弟请”,另一个说“梁兄请”,两人已肉麻地成了兄弟。
  什么“义结金兰”,我最讨厌男人间的那套把戏。
  这时候,我的眼睛忽然一亮。
  我看见了银心丫头。
  她那身行头骗不过我的眼睛。
  女人装得再象男人也还是女人。
  原来在我那傻相公的梦中,除了他与他的贤弟,还有我四九和另一个叫银心的女人。
  我知道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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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4-3-22 20:06:54 | 显示全部楼层
  四、银心
  临出门前,老爷破例把我叫到了他的书房。
  老爷说:银心啊,我可从没把你当成外人。
  老爷又说:银心啊,小姐这次出门好歹长短就全交给你了。你可得多给我长着个心眼啊。世道不测,人心险恶,她一个小姑娘,她知道什么是非黑白啊。
  “可我就这么一个女儿,”老爷说着说着就动了感情,抹上了眼泪,我于是拍胸脯抹脖子作了保证。
  现在看来,老爷是未卜先知。
  不是说“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”吗?不是说“男女授受不亲”吗,小姐都把圣贤书读到屁眼里去了?
  看到小姐如此滥结金兰,我正想上去提醒几句,身后的那匹毛驴却拉不动了。回头一看,真是气不打一处来,那杂种居然已与另外那匹毛驴嘴对着嘴,昵捏作态上了。
  这时,一只陌生的手冷不丁落到了我的肩上。
  我象赶苍蝇一样丢开了那只脏手。
  一个嘻皮笑脸的矮个子男人立在我的面前,他说:“我叫四九,你呢?”
  几根稀稀疏疏的胡子正从他的嘴唇上方拱出来,他在肆无忌惮地盯着我看,那种眼神是一个无赖看上一个女人时特有的。
  我的脸红到了脖根,我忘了自己装扮的男人身份。

  五、梁山伯。
  书房门前的确有一株梅。但树上却从来没栖过喜鹊,连麻雀也没有,更不用说什么成双成对了。发出叽叽喳喳声的是书房里我的师兄弟们,其中就包括祝英台。
  我从家里出来本来是没什么目的的,谁知官道上就碰见了祝英台。他说他去尼山书院读书,尼山书院就是我恩师的书院。我说没这么巧吧,我也正去尼山书院呢。我脱口而出,连草稿都没打。就象那个梦所暗示的,两条道合成了一条道。
  祝英台的手软绵绵的,跟梦中所感所触一模一样。就这样,我屁颠屁颠地跟着他走进了尼山书院。
  我想我是被他给迷上了。我跟祝英台携手走着走着,那个梦忽然就断了。而现在,他就坐在我的前排。先生一只手拿着书卷另一只手反背着,眯了眼,摇头晃脑在书桌间转悠,口中念念有词:古之明明德于天下者——
  师兄弟们白痴一样跟在后面念:先治其国——
  先生又念:欲治其国者——
  白痴们又跟着唱一样地念:先齐其家——
  我没念,我在听祝英台念。他的声音夹在那帮白痴中间怪怪的,就象一篇楷文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篆字。
  祝贤弟,祝贤弟。我悄悄喊他。
  祝英台偷偷回了回身:你喊什么啊?先生可是醒着的。
  他的眼睛春意荡漾,让我心猿意马。
  我的脑子就更加恍惚了,自打进尼山书院起,我就有了这种感觉:我是在延续着那个早醒的梦。我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,但似乎冥冥中总有什么事情在等着我,我能感觉到,但我却抓不住。
  他现在就在我前面,留给我的却是后背。但后背也是美的,薄薄的春衫裹罩着他弱弱的身子。我忽然有了种冲动,想用我的指头在他的背上划几下,就象一杆毛笔轻轻划过一张毛边纸,我无法想象指尖碰到他的肌肤时的感觉,即使隔着薄薄的春衫。
  祝贤弟。我忍不住又在心底唤了一声。
  “山伯。”先生忽然睁开眼,喊我了。
  我张皇失措地站了起来。我身下那家伙小土炮一样架着,现在他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。

  六、祝英台
  先生在江浙一带有点名气,所以尼山书院的生意就比较好。
  因为生意好,厢房就不够了。
  厢房不够,跟着床也就不够了。
  所以,即使我偷偷给师母送了两包铁观音也不管用,我还得跟另外一个男人睡同一间房,同一张床。
  师母给我安排的第一个男人就是马文才。
  真是冤家路窄,他后来居然成了我的丈夫。这个下流胚。
  先生在堂上念:子曰:饱食终日——
  马文才在堂下打瞌睡。
  先生喊:文才,下一句。
  这个下流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,满眼睛的眼屎。
  先生说:饱食终日以后呢?
  马文才怔了半晌,答上了:饱食终日后就不饿了。
  哄堂大笑。可事还没完。
  先生摇摇头:唉,真是朽木不可雕也。
  这个肥头大耳的家伙这回却接得快:粪土之墙不可污也。
  头天晚上,我在书院的露天庭台上挨到月上中天,咬咬牙进了房,幸好那下流胚已经睡熟了。因为人实在是困了,所以挨着床沿我居然也睡去了。半夜里,我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醒,睁眼一看,下流胚全身缩成一团,把一双手放在大腿根伸伸缩缩的,嘴里发出哼哼哈哈的声音,象一头母猪样美着呢。老半天,声音歇下了,于是我就闻到了一股怪怪的腥味。我不知他在干嘛,但却再也睡不着了。在那股怪怪的腥味里我熬到了天亮。
 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了师母。那你跟谁睡啊?师母说。跟梁山伯吧。我说。你喜欢那个傻不拉叽的梁山伯啊?师母问。
  我爹让我带来的两包铁观音到底还是起了作用。第二天,我就跟梁山伯睡到了一张床上。
  梁山伯看上去傻乎乎的,我匆匆忙忙在半路上跟他义结金兰,看中的也正是这一点。可人心夹着肚皮,孤男寡女搁同张床,谁能担保他不起歹心?
  为了防他越位再越轨,第一个晚上,我在床中间放了碗水。
  并跟他约法三章:谁把水给弄翻了,谁就得罚打地铺一月。那呆子满口答应。
  第一天风平浪静。
  第二天也风平浪静。
  第三天还是风平浪静。
  我悬着的一颗心就放下了。
  谁知第四天却出了事。
  那天早上我很早就醒了,一眼看见了那只碗。那只碗本来放在齐腰的地方,现在已经被挪到了枕头处。更糟的是,碗中的水一滴也不见了,象被那只猫舔过一样。
  我清清白白的女儿身难道就这样不知不觉、不明不白地给坏了???
  那装呆子的下流胚居然还睡得挺香。
  我劈头就给了他一巴掌。
  他僵尸一样蹦了起来。
  “怎么了?”他装腔作势揉揉睡眼。
  “你还问怎么了?!那碗水呢?”我杏眉倒竖、箭拔弦张。
  “水?什么水?”他装聋作哑。
  “噢——那水啊?!”他顿了顿,慢条斯理地说:“后半夜口渴,让我给喝了。”
  我松了口小气,但还是半信半疑。
  我就特意跑到厕所去检查了一遍。
  还好,那地方包得严严实实的,的确象是没被人拆封过。
  从厕所里出来,我松了口大气。但怪异的是,庆幸之余,我却忽然滋生了另外一种情绪。那情绪不是别的,而是失望。让我心惊肉跳的失望。
  我忽然想起了那个黄脸婆的顺口溜。
  我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赶到杭城来念书呢?我的确找不出任何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。
  那么我是过腻了闺房的生活,不自觉地在希望出一点事。或许正象黄脸婆所说的,我想找一个野男人?想到这里,我打了个寒颤,一双阴森森的爪子正在悄悄地朝我的瞳孔逼近。

  七、四九
  我承认我是一个色鬼。
  可是,话说回来,又有哪个男人不好色呢?要说差别,唯一的差别也就在于他有了贼心还有没有贼胆。当然,例外也有。比如我的相公。说老实话,我相公那家伙站起来时,那阵势可是够夸张的,可不知为什么,见了女人那小和尚劲就没了。记得有次我硬拉了他上窑子,进去时,我还留了个心眼,特意给他找了个来劲的姐儿,可谁知这边我才刚刚拉开阵势,那边他就喊开了:四九,走了走了。你说,上窑子谁还象他这样大声嚷嚷?这事不但搞得我三天起不来,还让兄弟我在姐儿们面前丢足了面子。那个娘们后面再和我搞时,冷不丁就会半路杀出一句:四九,走了走了。你看看,都成笑柄了。
  当然,光有贼胆也不一定就能成事。凡事都讲究个窍门。
  这事不是我吹牛,我四九还真没碰上过解不开的裤带,找不到的漏洞。
  就拿现在这个银心说吧。
  我说了女人再怎么装扮也还是女人。
  胸束得再紧有什么用?声音再拿腔拿调有什么用?
  头一眼我就把她给认出来了。肩上再那么一拍,更是铁定了。
  虽说一路无话,我的脑瓜却使上劲了。
  尼山书院令人失望,什么尼山,居然连半个尼姑都没有。不过失望也只是一瞬息的事,因为这时我的整个心思都已经放到了银心这个丫头身上。
  到书院之后的第一桩事是分宿舍。自然是相公管相公,侍童管侍童地分。给我们分房的是二管家,叫刘备,是个罗锅。他站在天井上扯开破嗓子喊:这边来这边来,都到这边来。他又喊:排好队排好队,你们挤个屁啊。他再喊:都有都有,两人一间。听他喊到最后一句,我就乐了。借我相公一句话说,这叫: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再借我相公一句话说,这叫:吉人自有天相。
  没费半点周折,当晚,银心丫头就跟我睡到了同一张床上。我居然白耗了一路的脑子,想起来真是心痛。
  好戏就这样开场了。
  不过这个开头让我意外。
  在我漫长的香艳史中,还从来没有一出戏是打床上鸣锣开场的。

  八、银心
  我从来都不怕男人。在府上我有个外号叫“姑奶奶”,那些起初对我动手动脚、想入非非的男仆,都没少被我拎过耳朵,劈过耳光。但现在,让我跟一个男人脸对脸、背靠背,同一张床睡觉,这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可怕的事。
  我这人还有个特点,要睡过去了,雷打都吵不醒。我家小姐就时常拿这事取笑我,还给我编了个故事:说是有户人家一个丫头嗜睡,一天晚上来了个贪心的盗贼,他偷了所有的东西都不知足,临走还扛了那个睡着的丫头。出庄时被人发觉了,盗贼在前面跑,庄丁在后面追,追了十里八里,眼看要追上了,盗贼就把肩上的女人抛到了大路上。那丫头还在睡,庄丁把她给叫醒了。你知道她醒过来第一句话说什么?她说:“小姐,天亮了吗?”
  所以说,我身边这个小矮子色鬼,他要是敢明着来,我保证给他吃点辣头,但要是他暗着来呢?那我可真是防不胜防了。
 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,等他睡着了我再睡。
  他老早就赖到了床上,跟我说:小兄弟,你睡里边吧。
  我没理他,和衣躺下,晾了个背给他。我把眼睛睁得大大的,我对自己说:银心啊,你可得当心啊,千万别睡着了。另外,为防不测,我还在枕头下藏了把剪刀。
  小矮子四九象是看穿了我的心思,他规规矩矩的一点都没乱动。但他却没有半点想睡的意思。
  他把身子斜倚在床榻上,说话了:
  “小兄弟,天闷啊,咱俩说会话吧。”
  我没理他,但我的眼睛开始打架了。我又对自己说:银心啊,求你了,别给我睡着啊。
  我开始后悔了,后悔跟小姐来杭州府,后悔自己给小姐出了那个该死的女扮男装的馊主意。这样一后悔,我就想到了小姐。对啊,小姐怎么样啊?她该不会有事吧?再想到那个傻乎乎的梁相公,总算让我宽了宽心。
  四九又说话了:“小兄弟,你喜不喜欢听故事啊?我给你讲故事吧。”
  我的两片睫毛眼看着就要粘上了,听到这里,“啪”的一声就弹开了。
  我这人除了嗜睡还有个癖好,就是听故事。在府中时,与小姐俩人闲来无事经常就玩这个,她讲,我听。小姐平日爱看一些老爷不让看的书(这些书老爷不让小姐看,可他自己却看得津津有味),所以我总有听不完的故事。
  我决定听他的故事了。一则当然是因为我有这个瘾;二则么,我是这样想的:与其睡着了着他的道,还不如借他的故事来消消瞌睡虫。这样之话,虽然他不会先睡着了,但至少我也不会比他先睡着了。
  “你说吧,就是不知你的故事够不够吸引我。”我说。
  “试试吧,一试就知道。”他来劲了。

  九、梁山伯
  祝英台的确是个怪里怪气的男人。可我却喜欢他的怪里怪气。
  他的声音怪怪的,我却喜欢。他的手软绵绵的,我也喜欢。
  几天之后,这个怪里怪气的男人居然跟我睡到了同一张床上。
  我的心情真是说不清道不明。
  心跳?心慌?心急?心焦?心酸?心伤?心花怒放?心旷神怡?心满意足?心领神会?心心念念?心急火燎?心慌意乱?心惊肉跳?心惊胆战?心慈手软?心灰意冷?
  对吗?都对。因为每一个词我都曾经经历或正在经历。都不对。因为当一个词正在经历时,它立马就会翻脸成另一个词。不管对错,反正都跟心有关。我本来只有一颗心,现在却碎成了无数颗。这个怪里怪气的男人就象是一个厨娘,她把油罐子、盐罐子、酱罐子、醋罐子都打翻了,又用一把勺子把酸味儿、甜味儿、苦味儿、辣味儿恶狠狠地搅了一通。
  他似乎在防着我。先在床中间放了碗水,跟我约了三掌;后来又在床中间搞了堵纸墙,再跟我约了三掌。
  他又象是在勾引我。放着水的时候,他半夜起来把水给喝了,第二天却栽赃于我。堵着纸墙的时候,又是他半夜里把墙给踢破了,第二天又栽赃于我,还到师母那里告了我一状。
  后来,他就越发放肆了。
  夜深人静,我的小和尚又竖了起来。我在床的这边翻大饼,他在床的那边说话了。
  “梁兄啊,你睡不着啊?小弟也睡不着。”
  “梁兄啊,你有心事啊?小弟也有心事。”
  “梁兄啊,你把心事说给小弟听听,或许小弟正能了你的心事。”
  那堵薄薄的纸墙就夹在我们中间。
  当他需要安全感时,那是一堵墙,能让他安心入睡。当他想放纵时,那是一层纸,能让他耐心地挑逗。
  但对我来说,正好相反。
  当我想熄火入睡时,那是一张纸,能让我欲火重燃。当我无坚不摧时,那是一堵墙,让我隔了千山万水。
  他是我的同类吗?他跟我有着同样的苦恼吗?我一次又一次地肯定,最终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否定了自己。
  现在,祝英台睡着了,书院门口的狗不吠了,我的那帮师兄弟们也从妓院返回了书院。兔影西斜,如水的月光从窗口溢进来。整个世界似乎只有我一个人醒着,在半张床上翻着同一张永远也翻不熟的大饼。

  十、四九。
  我与银心丫头的戏就是从讲故事开始的。
  事实上,读点书还是有好处的。读的时候你不可能知道正在读的书会有什么用处,但没准某一天节骨眼上它就派上了用场。比如那本《笑林广记》,有一天我居然翻开了他,谁知不看不知道,一看吓一跳。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好看的书。我闷头闷脑把它给看了两遍。当然我看它也只是解个闷,图个乐子,谁知若干年之后,它却在我勾引一个丫头时派上了用场。
  那个晚上,我就开始讲第一个故事了。这个故事题目叫《下饭》,说的是这么一回事:
  一户人家,有两个儿子一个爹,比较穷,而且不是一般的穷。有天吃饭,只端上来两碗白饭,没有菜。儿子就问了:下饭菜呢?爹答不上,看见了邻家檐上挂的腌鱼。就指给两儿子:望一望,吃一口,这就是下饭菜。一会儿,小儿子忽然喊道:爹,阿哥多看了一眼。
  还没等我讲完,哑巴银心就说话了。
  “你别讲了,我知道结果了——那个爹说:咸杀了他。——是不是这样?”
  “天哪,你怎么知道的?”
  “你别问。要讲你就讲个新鲜的。”
  “好,看看这个你还知不知道结果。”
  我就开始讲第二个故事了。这个故事我忘了题目,说的是这么一回事:
  有个道学先生,有天把女儿给嫁出去了。可那天到了后半夜,他还在大厅里踱来踱去,愁眉苦脸。一个仆人看见了,就上去说:老爷,夜深了,去睡吧。道学先生跺了跺脚,生气地说了一句。
  讲到这里,我顿住了问:这个故事的结尾,恐怕你就不知道了吧。
  “谁说不知道?”银心说。
  “不会吧?你说给我听听?”
  “道学跺跺脚说:你不知道,这个时候,那个小畜生正在那里放肆着呢。”
  等她一说完,我就挺得意挺下流地笑了起来。
  她其实说着说着已经臊了,经我一笑,脸更挂不住了。但却凶巴巴地骂了一句:笑你个头啊,我难道说得不对?
  我赶紧说:小兄弟啊,我哪敢笑你啊。是你那个尾巴好笑。
  我又正色对她说:我听来的尾巴是这样的,——道学说:“妈的,牙痛。”——两个尾巴不一样,不过你的尾巴比我的尾巴有趣多了。但我还有一事请教,“放肆”指什么?
  银心丫头就又晾了个背给我。
  我说:小兄弟啊,夜还长着呢,再给你说一个吧。
  我就开始说第三个故事了。这第三个故事与上两个不同,上两个给确是我从《笑林广记》中看来的,这第三个却是我编的。
  我说:这个故事的题目叫“快活事”,故事是这样的。
  有姑嫂两个站在门口讲闲话,这时,隔壁一扇门“吱嘎”一声开了。
  接着,先出来了一个男的。一会,又出来了一个女的。看见外面有人,女的又折了回去。一会儿,门里面却伸出了一只手。
  男的就开始朝兜里掏东西。
  这时,那个做姑的就问了:嫂,这一男一女干嘛啊?
  那个做嫂的呆了呆,说:做那事。
  做姑的又问:那事是什么事?
  做嫂的又呆了呆,说:就是我跟你哥做的那事。
  做姑的再问:你跟我哥做的哪桩事?
  做嫂的再发呆,就说:床上那事。
  可那个做姑的还不明白,又问:床上什么事啊?
  那个做嫂的答不上了,呆了老半天,就放胆说了:床上还有什么事?就是那桩快活事啊。
  这下那个做姑的更不明白了,大声嚷了起来:为什么她有快活事做,还要收银子???
  故事讲完了,我也扒了个精光。
  “丫头片子,为什么你有快活事做,还要装呆子???”
  说话间,我已经架了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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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4-3-22 20:12:29 | 显示全部楼层
  十一、银心
  在杭城伴读的第一夜,我终于解了男女之事。领我进堂入室的,就是四九这个小瘪三。
  我没有比他先睡去,但我还是着了他的道。
  他的故事就是迷魂汤,我在不知不觉中一步步滑入了他的陷阱。
  当他讲完故事骑到我身上时,我的全身已经软了。那把剪刀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,但我所有的力量都已经被抽光了,我放弃了抵抗。
  他熟门熟路地褪去了我的衣衫,就象剥一只茶叶蛋。
  不,更象是剥一只棕子。
  他解开了我的裤带结,就象是解开棕子外边的麻线结;他一圈一圈松开了我束胸的白锻,就象剥开一层一层的棕叶;现在,我一丝不挂地展开在床上,就象一只刚刚剥开的饱满而又烫手的棕子掉到了碗里。
  没有过渡,也没有犹疑。他直接插了进来。
  天塌地陷,我的骨头被硬生生地搿开了。尖锐的疼痛直接转化成为我的喊叫冲口而出。我看见一瓶红色的墨水被打翻,白锻上开出了一朵朵猩红的月季。
  很快,疼痛象迅猛的洪水一样过去,被压倒的花草重新站了起来。
  于是,我感觉到了快乐。
  快乐就象一群被洪水冲散的老鼠。现在,洪水过后,它们一只一只从藏身的地方钻出来,并聚集到了空旷的庭院上。
  庭院上的老鼠越来越多,我的身体越来越滋润。
  洪水又一次袭来,一个巨浪终于把我抛到了快乐的顶峰。
  当两个人的身体重新分开之后,我哭了。我无法说清,是为刚刚失去的保持了十九年的女儿身哭,还是为第一次偷尝到这种意想不到的快乐而哭。

  十二、梁山伯
  我赤身裸体的在床上煎熬,迷迷糊糊中,一具滑溜溜的躯体忽然贴了上来,一只粘粘乎乎的手开始在我身上游动,从我的脸开始,一寸寸地下移,游到胸部,游到腰部。打住了。然后重新从脚脖子开始,一寸寸地上移,游到膝盖,游到大腿,终于,它在茂盛的杂草丛中寻找到了根据地。
  它的动作放慢了,它变换了方向,它变得无比温存,无限小心。
  它明显地出汗了,它开始加速。
  我一直憋着,憋着,终于还是憋不住了,于是一泻千里。
  我醒了过来。整个书院静悄悄的。
  棉裤湿漉漉的贴着我的大腿根,寒颤颤的。
  长夜漫漫,我孤独地醒着,湿棉裤在慢慢地变干。我知道,到清晨时,那地方就会多出一张硬梆梆的象上过桨的地图。

  十三、祝英台
  我的身体对我来说是一个谜。那一对挺拔的遥相响应的姐妹峰,那一片青草年年绿的荒坡,那一条诱人的纳气如兰的幽谷,但现在她们都在一匹白锻的重重围困下芜灭了。
  我在等待着一场大火。
  我在等待着洪水猛兽的到来。
  但那个我所期待的人只会在课堂上轻轻地唤我祝贤弟。

  十四、四九。
  所谓伴读,也就是给相公洗洗衣服、端端盆子,这事儿化不了多少功夫。
  相公一去坐堂,我便闲着没事干了。我闲着时,银心也一样闲着。
 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,香炉对着蜡烛台,闲着干嘛呢?
  于是就做那事。
  当前厅朗朗的读书声传过来时,我与银心已经汗水淋淋地干上了。
  我得承认银心在这方面悟性很高。经过一段时间的操练,她的功夫已日见精湛,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。
  象吃鸦片一样,她似乎对此上了瘾,变得越来越浪,于是化被动为主动,发明了不少让我料想不到的姿势和招式。
  终于歇了下来。她就又缠着我给她讲故事。
  但我已经把看来的故事都讲完了,于是就开始自己编。
  讲着讲着,我的小和尚又偷偷摸摸竖了起来。
  而银心要的就是这个,她又爬了上来。
  在朗朗的读书声中,我们的新一轮操练开始了。

  十五、银心
  小四九说,我现在的脸拧一下都是水。的确,因为雨露的滋润,再加上充足的睡眠,我的脸色明显地红润了。
  但我家小姐的脸,却日见消瘦。
  小姐一定是有什么心事。也许小姐是喜欢上了梁相公。但我却不敢问。
  我之所以不敢问小姐的事,是因为我也一直拿自己的事瞒着小姐。
  跟四九在一起,我是快乐的。但这种快乐又似乎是有罪的。
  四九说,我跟他的事是我们俩的事,与小姐和相公毫无关系。
  但我却不这么看。当我偷偷享受着快乐时,小姐却满脸愁容,这无论如何都是一种背叛。我甚至觉得我的快乐本来是应该属于小姐的,而现在我却把它从她的手中抢了过来。
  四九说,你难道能跟着你的小姐过一辈子吗?你的小姐总有一天是要出嫁的。而你也一样。四九这样一说,我就更难受了。
  小姐是银心的一部分,离开小姐的银心是不完整的。四九的确带给了银心快乐,但四九给银心的快乐代替不了小姐给银心的快乐。

  十六、梁山伯
  我依然活在孤独中。
  我想那个梦所暗示给我的应该远远不止这些。
  我是男人中一个特殊的群类。所以要说“群类”,是因为在浩如烟海、汗牛充栋的典籍中,我曾经隐约约找到过我的同类。
  在典籍中时不时会出现一些讳莫如深的字眼,比如“断袖”、比如“分桃”。“断袖”说的是汉哀帝与其幸臣董贤的事。据《汉书·佞幸传》载,董贤“为人美丽自喜”,哀帝很爱他。贤“常与上卧起”。一天昼寝,帝醒而贤未觉,“帝不欲动贤,乃断袖而起”。“分桃”说的是卫灵公与其男宠弥子瑕的事,弥子瑕与卫灵公游于园,“食桃而甘,不尽,以其半分君。”再比如“对食”,《汉书-外戚赵皇后传》记载,“房与宫对食。”东汉人应劭解释说:“宫人自相与为夫妇名对食。”据《旧唐书·五行志》记载,“长庆四年四月十七日,染坊作人张韶与卜者苏玄明于柴草车内藏兵仗,入宫作乱,二人对食于清恩殿。”罗履先《南汉宫词》云:“莫怪宫人夸对食,尚衣多半状元郎。”他们对此似乎不仅不隐讳,反而矜夸于人。
  当然,这类人中最有名的,恐怕还是诗人屈原。据说他盛年时丰姿秀美,才华超群,深得楚怀王的宠信。他在诗歌中经常自称“美人”,对怀王也多有大胆表白。比如《柚思》中:“结微情以陈词兮,矫以遗夫美人。昔君与我诚言兮,曰黄昏以为期。”诗人与怀王以身相托,两情相怡。然而后来,怀王却移情别恋了,诗人哀伤不已:“怨灵修之浩荡兮,终不察夫民心。众女嫉余之娥眉兮,谣诼谓余以善淫”。“灵修”是古时女子对恋人的专称,屈原以此称呼楚怀王,其意一目了然。
  祝贤弟眉目含春,对我似是另眼相加,但我不知其意何在,依然心存疑虑,不敢贸然而动。夜深人寂,皓月当空,我从寓舍偷偷溜出来。
  撩起长衫,松开裤带,我的小和尚又一次暴露在了带露的夜色中。
  他骄傲地昂起头,吮吸着清凉而又甘美的空气。月光落下来,龟头亮晶晶的,象上了一层漆。
  没有人理解我的孤独,我的孤独正如同它的孤独。

  十七、祝英台
  一男一女同窗同食同睡于一起,要有意真身不露,本来就是一件困难的事。加之我又处处留迹,暗示于他。可梁山伯却依然泥塑木雕,浑然不觉。
  我说:梁兄,我耳朵痛,你给我看看。
  他看我的耳朵,便发现了耳环痕。
  他说了:祝贤弟,你怎么有耳环痕啊?
  我心中窃喜。
  他却自作聪明,给我解释了:噢,我知道了。一定是因为贤弟生得俊秀,庄上庙会时,年年让你去扮观音菩萨吧。
  去如厕时,我本来处处躲着别人。这一次,我故意让他给撞上了。
  你知道他怎么说:贤弟果然文雅,小便也蹲着解决。哪象我等俗人,立着小便,就象黄狗浇泥墙,实在是秽污天地。
  还有一次,我故意把胸束得宽了些,想让他看见。
  他却朝我曲身一揖:恭喜贤弟。
  我懵了:何喜之有?
  这个挨千刀的说了:贤弟难道没听说过“男人胸大会拜相”吗?
  还有一次,我实在是放足了胆,有意把染了经红的白锻遗在床沿。
  临晚上,他遮遮掩掩、吞吞吐吐地问我了:贤弟,你也有痔疮啊?
  我真是被他搞得哭笑不得了。

  十八、四九
  我站在水糟边给相公洗衣服。
  这事,我本来跟银心商量过,想让她代劳。但银心想了半天,却找出了不答应的理由:四九,你的衣服我帮你洗可以,可难道你相公的衣服也让我洗啊?反正你要洗你相公的衣服,所以你自己的衣服也还是你自己一块洗算了。
  正在生这个刁丫头的气,相公走了过来。
  相公闷闷不乐,象是有心事。
  我就跟他开了个玩笑,本意是想给他解解闷。
  我说:相公啊,昨晚你又画地图了?你床上不是睡着你的祝贤弟吗,你这样多浪费啊???
  谁知我的话却闯了祸。相公气得脸都发青了,他冲上来,抬手给了我两耳光。
  我给相公干了这么多年,这还是他第一次打我。

  十九、银心
  快乐就象是一只杯子,盛得太满也会溢出。溢出来的部分就变成了忧愁。
  快乐就在此时此刻,它是我抓得住、摸得着的。而忧愁总是指向未来,那是我抓不住、摸不到的。
  又一次无休止的男欢女爱之后,我们终于歇了下来。两个人瘫在床上,气喘吁吁,筋疲力尽,就象两尾被浪头抛到了岸滩的嘴对着嘴吐着白沫的小鱼儿。
  我不想听四九的故事了,我的头隐隐作痛。
  我只想跟他说几句话,我们似乎从来没有过说话的空隙。
  我说:四九,我们这样到底算怎么一回事?
  四九:什么怎么一回事?
  我说:你这个没心肝的,你就图个快乐。
  四九:难道你不快乐?
  我说:我可不想做一辈子的露水夫妻。
  四九:哪还能怎么着?
  我说:你个狼心狗肺的,你就不会娶我啊?
  四九:娶你?好啊。可我拿什么娶你?我除了这小鸡巴,可是连个屁都没有。
  我说:你就不能正经点?我可没心思跟你磨嘴皮子。
  四九:银心啊,我也跟你说真话吧,你要是不嫌我穷,我明儿就娶你,晚上也成。
  我说:你看你,明儿今晚的,没个正经。
  四九:我说的是真话,可你就不信。要骗你,我不得好死。
  我说:好吧。算你是真话。可你要真娶了我,你还去不去找别的女人?
  四九:这个——
  我说:说!
  四九:好吧,我不找得了。
  我说:要去找了呢?
  四九:我瞒着你偶尔去找个一二回总行吧?
  我说:不行。绝对不行。
  四九:好吧,不行就不行。
  我说:要去找了呢?
  四九:我去找了你也不一定知道。
  我说:要让我发现了呢?
  四九:随便你处置吧。
  我说:好,要让我发现了,我第一先割下你的老鸡巴。
  这就是我跟四九的爱情,这就是我们的海誓山盟。

  二十、祝英台
  大概是我来尼山书院的第二个年头的中秋节前夕,老仆人祝山从上虞城赶来了。他说我爹病重,让我速速返乡。
  这事明显有点蹊跷,我爹一向身体好好的,怎么不迟不早赶在中秋节前夕生病呢,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头痛发热、感冒咳嗽。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,况且,祝山泪眼婆娑的,似乎也不象是在跟我演戏。总之,不管是真是假,这趟我是不回不行的了。
  事情不巧得很,那天中午梁山伯正好有事进城去了。
  我就跟祝山商量,我说:祝山大叔啊,反正也不在乎这么半天了,咱们明天清晨起身吧。
  祝山急了:小姐啊,你不会这么不懂事吧?谁都只有一个爹啊,你要见不着,你就十八辈子也见不着了。

  二十一、梁山伯
  我与祝贤弟的事传之后世,成了戏曲的经典题材。据我所知,越剧、川剧、滇剧、湘剧、赣剧、徽剧、河北梆子、梨园戏、豫剧、楚剧、武安平调落子、河南曲剧、京剧等各路地方剧种都有以我们的故事为题材的演出剧目。这许许多多种本子中,以越剧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影响最大。
  越剧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中最有名的一个段子就是“十八相送”。说是我送祝英台回家,从尼山书院送到杭城,又从杭城送至城外,送了“十八里路”,一路上祝贤弟触景生情,作了“十八个比喻”,什么猫啊狗啊牛啊鹅的,以身相托,但我却象一只呆头鹅,浑然不觉。真是失之毫厘,谬之千里。
  事实上,祝英台走的时候,我根本没在书院,我到城里买月饼去了。
  都是这该死的月饼,该死的中秋节,让我没送上祝贤弟,不过归根到底都得怪我自己嘴馋。我骑着毛驴“得得得”回到尼山书院,已是当天下午。才刚刚让四九把毛驴在榆树桩上栓住,恩师就在走廊上看见我了。
  “山伯,这大半天,你干嘛去了?”恩师有点生气。
  我灵机一动,就从兜里掏出了一筒月饼:“恩师,我到城里去给师母买月饼去了。”
  我没说给恩师买而说给师母买,这大概也是我的过人之处。
  恩师果然开心得嘴都合不拢了:“山伯啊,难得你一片孝心啊。”
  他又朝我招招手:“快过来,为师有一件喜事告知你。”
  那天大概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。
  恩师说的喜事事关我的功名。
  恩师说:“山伯啊,是这样的。前两天,贸城的县令暴病死了,据说是朝庭一时配不上人,就让地方举荐。宁绍的府台是我的学生,这个你是知道的。他就让我从书院的学生中兴荐一个。我呢,想来想去就想到了你。说是先试一阵,干得好就正式任用。你看怎么样啊——”真是天落馒头梁山伯享福。
  我倒身便拜:“谢恩师器重,谢恩师举荐,小生三生有幸,感恩戴德,没齿不忘。”
  恩师说:“你且起来。我还有话。知道我为什么举荐你吗?”
  我心里想,保不住是因为我的一筒月饼正好送到了刀口上吧?嘴里却说:“小生不知,小生实在不知。”
  恩师说:“实话告你吧。是因为你笨。”
  “因为我笨?”
  “这为官之事,说难难上天,说容易比放个屁还容易。老夫要想做官,早就做了大官。你说是不是?”
  “这个当然,这个当然。”
  恩师说:“做官做官,少做点恶事,对老百姓就是好事。班上的学生中,就数你最笨。但笨也有笨的好处,这越笨的人,搜刮民脂民膏的本领也就越小,做恶行凶的手段也就越低。对不对?”
  “恩师高见,恩师高见。真是听师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。”
  这时候,师母走了进来。
  师母说:“啊,山伯啊。我正找你呢。”
  我赶紧说:“师母啊,我刚刚去城里给你买了一筒月饼。”
  师母说:“我们先不说月饼吧。你的室友祝英台回家了。”
  “什么?”我象从蜜罐掉到了冰窑。平白无辜地拣了个县令,谁知却跑了个祝贤弟。跟祝贤弟比,我可不稀罕什么县令道台。反正县令道台拿了也是替我娘拿的。
  “说是他爹病重,他家里来人带他回去的。对了,他还给你留了一件东西。”
  悻悻地从师母家大厅出来,宿舍一下子显得空荡了很多。我的心也空空落落的。
  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,他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,就溜了。我把他的东西随手丢到了床上。红绸自动抖开,掉出来的是一只绿莹莹的玉蝴蝶。
  我记得他有一对这样的玉蝴蝶。
  他为什么不辞而别又要送一只这样的东西给我呢?
  我的表情是一点点开始发生变化的。慢慢的,我的眉头松开了,慢慢的,我的笑容绽放了,到最后,我终于狂笑起来。
  这一天的确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。在漫长的煎熬中,我终于等到了答案。
  古书上说,蝴蝶是没有性别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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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4-3-22 20:12:59 | 显示全部楼层

  二十二、银心
  小姐终于还是没能等到与梁相公告别。从这一点说,我是幸运的。
  但告别其实是一件让人更为痛苦的事。
  四九说:银心,你留下来吧。我现在才感觉到,我是真的舍不得你离开。
  我说:四九,我也舍不得你。但我必须跟小姐走。
  四九说:银心,她有她的幸福,你有你的幸福。我是真心爱你。
  我说:四九,你要是真心爱你,你就来找我。我在玉水河边,祝家庄上等着你。记着了,要早下决心,千万赶在我家小姐出嫁之前。
  马车辘辘起行,当我撩起车帘,最后一次回头时,我忽然就信了:四九是真心的。
  因为这个一向没心没肝的男人,不知什么时候眼眶已悄悄湿了。

  二十三、梁山伯
  春风得意马蹄疾。我走马上任了。
  四九还是原来那个四九,但那头毛驴已经被一匹高头大马所代替。
  入城时,贸县的老百姓站在城门口敲锣打鼓、夹道相迎。
  入府后,贸县的官贾名流纷纷着人送来了请柬和礼单。
  看来,功名的确是一件好东西,难怪我娘这么喜欢。现在我明白了,功名不但是属于我娘的,他也是属于我自己的。
  在为贸县县令期间,我似乎总有赴不完的宴席,除了吃吃喝喝,我基本上没干过什么正事。折子大概也就批过一次。那是刚到不久,幕僚陈上来给我,我问什么事,幕僚说是老百姓联名要求兴建一座水库,我也没细究是怎么一回事,只问库银够不够,幕僚说,库银当然是有的,修一百个水库也不成问题,我说那就准了吧。幕僚挺能办事,此后我就把批折子之事交给了他。
  我吃喝玩乐的县令生涯是短暂的。但我死后却被当地老百姓称作了“梁青天”,这个史料也有记载,还说我什么大修水利、造福百姓,为官清正、无为而治,好话一大堆。
  但酒肉穿肠过,我依然是孤独的。
  夜深人静,老酒也醒了,我就会看见那只玉蝴蝶,我就会想起我的祝贤弟。我对自己说,明天我无论如何得去一趟祝家庄。
  但第二天醒来,依然有吃不完的宴席在等着我。

  二十四、祝英台
  我一直在等着梁山伯。但梁山伯却一直没有出现。
  爹果然没有生病。我那天哭哭啼啼地迈进家门,花院里迎面就撞上了我爹,他正在跟我娘的贴身丫环动手动脚。
  “九妹啊,是爹想你了。”我真是气得北斗归南。
  我拉了黄脸婆去挖红绫绸。红绫绸挖出来了,她却改口了:我的姑奶奶,我可是跟你闹着玩的,你当真啊?
  我没能挖她的眼珠子,她却早已算计上了我。在我回家前,她已跟爹商量好,给我许了婆家。
  那个男人不是别人,就是腌攒的马文才。
  我跟爹说:那个马文才我知道,他不是个东西。
  爹说:什么东西不东西的,人家是马太守的儿子,风流倜傥,出手大方,当然不是什么东西。
  我说:爹,女儿已有了意中人。
  爹说:好啊,我女儿有出息了。你攀杭州城哪家高枝了?
  我说:爹。
  爹说:九妹,你快说啊,跟你爹还害什么羞,那人是谁?
  我说:女儿不说。
  爹说:你不说,那只好嫁给马文才了。他爹大小也是个太守。
  我说:爹,那人叫梁山伯。
  爹说:唉啊,九妹,你怎么书越读越糊涂了,这梁家不是败落人家吗?噢对了,是不是这梁山伯求了功名,当什么官了?要真是这样,我去把马家的聘礼给退了。要没有,你就嫁给马文才吧。
  我说:女儿不嫁。
  爹说:别的事由你,这事可由不得你。
  谁知几天之后,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。
  爹去了趟城,兴冲冲地回来了。
  爹进了门就大呼小叫:九妹啊,天大的喜事。你那意中人梁山伯果然做官了。贸县商贾云集,贸县县令,那可是个肥缺。
  我实在无法相信。这事一定是谁误传了。梁山伯无财无势,好事怎么轮得到他?但心里到底还是放不下,于是就差银心进了趟城。
  银心也兴高采烈地回来了。
  这事居然不假,梁山伯是果真做了县令。
  但我的欢喜并没有保持太长时间。
  梁山伯当上县令是在中秋节前夕,等我知道并证实这件事时时令已过了霜降,在我日复一日的等待中,立冬过了,小雪过了,大雪过了,冬至眼看着也就到了。
  我爹急了:九妹啊,那梁山伯,你的意中人,他人呢?这事你们当初到底有没有敲定啊?我看八成是这个混蛋东西始乱终弃,有了新欢,把你给忘了。
  我说,爹你烦不烦啊。
  爹说:好好好,你爹我再耐心等等看。
  冬至又过去了,小寒也过去了,大寒跟着也过了。
  花园里的残雪化成一汪汪的脏水,春天眼看着就要来了。但梁山伯依然没有露脸。
  爹已经不敢再来问我了,他知道我难受。
  一个晴朗的春日早晨,我终于走出了闺房。
  我对爹说:爹,你去跟马家说一下,就明天吧。
  爹说:闺女啊,你甭难过。要不,咱再等等?
  我说:爹你烦不烦啊,还等什么?

  二十五、四九
  我终于尝到了大把大把化银子的滋味。
  我把全城的妓院都给嫖遍了。那些老鸨一个个就都认识了我。有一次在全城最大的那家探春楼,碰上一个地痞耍无赖,我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,把这事给摆平了。于是这条道上的人都知道了我的来源,我是县太爷的把兄弟。从此,没人再叫我四九了,他们都叫我九爷。
  相公总有吃不完的宴席,一天到晚醉酗酗的,云里雾里,都忘了还有我这个侍童可以使唤。于是我就整天泡在妓院,干脆不回家了。妓院是个好地方,只要你有银子,它吃喝拉撒都管。
  在妓院里,我认识了一个叫马文才的家伙。他也跟我一样包吃包住,我觉得他挺眼熟的,却想不起在哪见过。两人一聊,居然挺合得来的,于是就成了朋友。一起混了将近一个月,有一天他忽然前来道别。他说他爹在家里给他找了个媳妇,就在后天完婚,让我千万去喝喜酒。
  他神秘兮兮地跟我说:这事说来挺怪的。我跟我这个媳妇啊,以前曾经在同一张床上睡过。这事奇了。
  没等我追问,马文才唠唠叨叨地解释开了。
  真是不听不知道,一听吓一跳。我都懵了。谁能料想到,这马文才居然是我相公在尼山书院的同窗,而他将娶的老婆天杀的居然就是银心的小姐祝英台。难怪这么眼熟,这世界真是说大就大,说小说小。
  后来,我就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。
  四九啊四九,你这个挨千刀的,你这个没良心的,你这个寡情薄义、忘恩负义的东西。你怎么都把银心给忘了,不是当初还信誓旦旦、山盟海誓过吗?不是临别还眼泪汪汪、挺象回事吗?四九啊,你真不是个东西,你怎么能这样啊,你简直连猪狗都不如。
  这样自骂着时,我已经跑出了妓院。
  我找我的相公,但找遍了整个府衙也不见他的人影。
  所有人都说老爷去喝酒了。但到底去了哪里却是谁都说不清。
  太阳从东边出来,又从西边落下。后来,街上的灯稀稀落落地亮了起来。一个家丁终于回来报告,他说他找到了老爷,但老爷却不肯回来。
  老爷又醉得不成样子了。
  你是谁啊?他指着我的鼻子。
  我说,我是四九啊。
  他说,四九是谁啊?
  我说,老爷你醉了。
  他说,放屁,你才醉了。
  我说,老爷,我来跟你告别,我要去找银心。
  他说,你找他干嘛啊?银心又是谁啊?
  我说,我要娶她。
  我又说,银心是谁你忘了,可祝英台你总没忘吧?银心就是你祝贤弟的丫环。
  “什么???”
  当我提到祝贤弟和丫环什么的时候,相公的酒忽然醒了。
  象是被谁抽掉了脊梁骨,相公当夜就发起了高烧。
  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,当着我和郎中的面说起了胡话。
  “四九,我的玉蝴蝶呢,我的玉蝴蝶哪去了?”
  “祝贤弟,祝贤弟,你父亲的病好了吗?”
  “四九,银心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?不是说蝴蝶没有雌雄吗?”
  “我没醉,谁说我醉了?你们这些混蛋,你们为什么要给我灌那么多的酒?”
  “四九,快把这堵纸墙给我拆了。四九,你放屁,祝贤弟怎么会有丫环?”
  “祝贤弟,是我来迟了,来迟了。祝贤弟,可我给你买月饼去了,你不是说爱说月饼吗。”
  “四九,你滚吧。你想找什么金心银心,你就去找吧,可你为什么要来骗我?”

  二十六、银心
  花轿过胡桥镇的时候,鼓乐忽然停了下来。
  小姐问,怎么回事啊?旁边的人说,象是前面有人拦轿。
  祝山说,我去看看,就拍马跑了上去。
  我对小姐说,小姐,这下好了,一定是梁相公来了。
  小姐说,好什么啊,他来迟了。
  没等祝山折回,一个人跌跌撞撞地从前面跑了下来。
  “银心。银心。”
  那个人是四九,不是梁相公。
  “银心,银心,我来了。”
  “你来迟了,四九。”
  “银心,我是来迟了,可我好歹赶来了,你跟我走吧。”
  “你真的来迟了,四九。”
  “银心,银心。”四九哭了。
  这时,小姐把车帘撩了起来。
  小姐说:“银心,你跟他走吧。”
  “不,小姐,我跟你走。”
  “银心,四九是真心的,你还是跟他走吧。”小姐又说。
  “你有你的幸福,银心。”小姐说着说着忽然哭了。
  “不,小姐,我跟你走。”
  “银心,你要想好了,回头再后悔就迟了。”小姐又哭着说。
  “小姐,我死活都跟你在一块。”
  这时,祝山赶上来了:“干嘛干嘛?走开走开。”
  小姐说,好吧。起轿。
  梅花、洞箫、胡琴、锣鼓应声而起,花花绿绿的队伍又欢天喜地地动了起来。
  “银心,银心。”四九追着队伍,但声音早已被喧闹的音乐声淹没。
  我就这样粗暴地为自己的后半生作了选择。我是痛苦的,因为此刻正有一把刀子在一刀一刀地切割着我,拿着这把刀子的人不是别人,而是我自己;但我又是快乐的,因为我需要有这样一种痛苦,来赎回我往昔对小姐的背叛,来陪衬小姐此时此刻的痛苦。来拦轿的人,本应该是梁相公,而不是四九。如果我跟着四九走,那么只会让一桩本已不公平的事变得更加不公平。
  我就这样陪着小姐嫁到了马家,后来我成了马文才的小妾。
  许多年之后,当我回忆起我的前半生时,我依然会想到四九,但浮现在我脑海的却不是那些在尼山书院欢爱的场景,而是分手的画面:四九跌跌撞撞的追赶着队伍,远远望去就象一个牵线的木偶,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的,却无法发出半点声音。

  二十七、四九
  就在银心跟着小姐出嫁的当天,相公吐血死了。临死时,他手中紧紧捏着的是那块玉蝴蝶,口中声声不息的是他的祝贤弟。
  老夫人日盼夜盼,终于盼来了功名,可相公却把功名抛给她走了。
  相公死后,他的那些酒肉朋友都来了。阴宅被选在一个叫九龙墟的地方,那里正对着一个正在修建的水库。他们都说我的相公是为了造福百姓,积劳成疾而死的。他们还说他活着时身先士卒,带领百姓兴修水利,不让他看到水库建成,他会死不瞑目。
  挖阴宅时,却出了一件怪事。
  挖着挖着忽然挖出了一块古墓,上面写着:祝英台女侠之墓。
  那些酒肉朋友都喊,老天有眼老天有眼,“清官侠女骨同穴”,梁县令英年早逝,又未婚配,正好可以同这位“祝英台女侠”合穴同葬,阴配成夫妻。
  于是,合穴之后又在上面凿了一块墓碑:梁山伯祝英台之墓。
  操办完相公的丧事之后,老夫人说:四九,你走吧。
  我说,老夫人,我不走,我要留下来服侍你。
  老夫人说,看见你我就想起我儿山伯,你还是走吧。
  但我却无处可去,我就又回到了妓院。
  大家都知道我的把兄弟梁县令死了,于是,他们又开始叫我“四九”不叫我“九爷”了。
  但叫四九还是叫九爷关系并不大,只要有银子,我依然可以在妓院包吃包住。
  我想我一定是天底下最不称职的侍童,但相公死前却给我留了大笔的银子。
  我依然叫四九,但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四九。
  我依然是一个嫖客,但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快乐的嫖客。
  我依然跟那些姐们做那事,但是做完那事后我却不让她们走,她们得留下来听我讲故事。
  我不讲别的故事,我只讲一个故事。这个故事的题目就叫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。
  我的故事是这样开头的:玉水河边,祝家庄上,有个小姐叫祝英台。祝英台女扮男装去杭城求学,路遇会稽书生梁山伯。
  每讲一次,我都会添加一点新的内容,我发现我天生是一个讲故事的料。
  “舟过墓所,风沙四起,坟忽陷裂,祝英台飞身跃入。雨过天晴,彩虹悬空,两只蝴蝶翩翩而起。”
  一天一遍,一天一遍,我的故事变得越来越精彩,我自己也一天一天地变老了。
  这个故事的最后一次,我是讲给银心听的。
  迷迷糊糊中,我看见银心朝我走来。步子轻飘飘的,象一只蝴蝶。她悄无声息地在我的床沿坐下了。
  床还是尼山书院的那张床,草席还是尼山书院的那张草席。
  我变了,我的胡子都白了。可她却一点都没变,依然是水灵灵一个丫头片子。
  我说银心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我就开始讲了:
  玉水河边,祝家庄上……


  (全文完)
作者:斯继东
  (题目又名《盗版梁祝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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